第二十七章收割-《太平新世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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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底,粟穗从青转黄。
最先成熟的是东山阳坡的五十亩早熟粟。张角亲自带人下田,用特制的镰刀——铁匠坊改良过的,刃口带锯齿,一割就是一把——开始了光和六年的秋收。
割粟是个技术活。要贴着地皮,不能留茬太高;要顺势放倒,不能乱扔;要捆扎整齐,方便搬运。张角示范了几垄,身后跟着的三十个“收割队”骨干认真看着,然后散开到各自的片区。
“记住要领!”张角直起腰,擦了把汗,“快、净、齐。快是为了抢时间——粟熟不等人,晚了会掉粒;净是不浪费,穗要割尽,粒要收全;齐是方便打场,长短一致好脱粒。”
“明白!”众人应声,埋头干活。
嚓嚓的割粟声连成一片,像春蚕食叶。割倒的粟秆被迅速捆扎,一捆捆立在地里,像一个个金色的士兵。妇女和半大孩子跟在后面,捡拾掉落的穗子,连一粒都不放过。
张宁带着“生产统计组”在地头记录。每割完一亩,就有人报数:“东山阳坡三号田,实割一百二十捆,估产两石九斗!”
“两石九斗!”周围响起惊叹声。这比预估的还要高。
张宁快速记下,脸上露出笑容。她抬头看向兄长,张角正弯腰割粟,动作熟练得像老农,完全看不出是那个运筹帷幄的社长。
第一天收了八十亩。傍晚,打谷场上堆起小山般的粟捆。张角让所有人集合,当众过秤。
“第一秤,东山阳坡一号田,净重三石一斗!”过秤员高声报数。
人群爆发出欢呼。三石一斗,这意味着太平社的田地,产量已经超过了周围最好的良田。
“不要急着高兴。”张角泼了盆冷水,“这是阳坡地,土质好,日照足。阴坡地和洼地,产量会低些。但就算平均两石半,我们今年也够吃了。”
够吃了。这三个字,对经历过饥荒和瘟疫的人们来说,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分量。
九月初,秋收全面展开。
四千多人全部投入,从日出到日落,田间地头都是忙碌的身影。张角将人力分成三班:收割班、运输班、打场班,轮换作业,人歇活不歇。
打谷场上,新制的“连枷”派上了用场——那是两根木棍用皮绳连接,挥动时上棍旋转击打下棍,敲打粟穗脱粒。比传统的用脚踩、用石碾效率高得多。
“这是谁想出来的法子?”一个老农握着连枷,爱不释手。
“鲁师傅和几个木匠琢磨的。”张宝在旁边解释,“按先生说的原理,叫什么……‘杠杆’‘惯性’。”
“好使,真好使!”老农试了几下,“我这老胳膊老腿,用这个一天能打三亩地的粟,还不累。”
脱粒后的粟米要过筛、扬场,去除杂质,然后摊开晾晒。晒场选在向阳的坡地,铺上苇席,金黄的粟米在秋阳下闪闪发光。
张角每天都要查看晾晒情况,测试干湿度。粟米要晒到咬起来“嘎嘣”响,才能入仓储存,否则会发霉生虫。
“先生,按照现在的进度,再有十天,所有粟米都能入仓。”张宝拿着账册汇报,“初步估算,总产量在一万两千石左右。”
一万两千石。张角心中默算。太平社现有人口四千二百余,按每人每年三石口粮算,需一万二千六百石。加上种子、饲料、损耗,勉强够吃,但没有余粮。
“还得想办法。”他说,“黑山那边答应纳贡的一百石,不能给好的。从陈粮里挑,掺些秕谷。另外,郭缊那边……”
正说着,山口哨兵来报:郡府来人了。
这次不是郭缊,而是郡丞曹嵩,带着二十个郡兵。
张角心中一凛。曹嵩这时候来,准没好事。
他在议事棚接待。曹嵩这次很客气,甚至有些……谄媚。
“张先生,秋收大吉啊!”曹嵩拱手,“本官奉郭郡守之命,特来道贺。”
“曹郡丞客气。”张角不动声色,“郡守有何吩咐?”
“吩咐谈不上。”曹嵩笑着,“只是郡守关心民生,想知道今年收成如何,能否……完成朝廷的赋税?”
来了。张角早有准备:“回郡丞,太平社开垦的多是荒地,按《汉律》,新垦荒地三年免税。今年是第二年,应不纳税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曹嵩话锋一转,“但太平社如今人口众多,占用土地广袤,若不纳赋,恐难服众。郭郡守的意思是……可以‘酌情减免’,但不能全免。”
“郡守希望我们纳多少?”
“按田亩算,两千亩地,亩纳一斗,共二百石。”曹嵩说,“这已经是最大的恩典了。要知道,寻常民田亩纳三斗呢。”
一斗确实不算多,但太平社现在缺的就是粮食。张角沉吟片刻:“曹郡丞,太平社初立,百废待兴。去岁安置流民、今春防疫抗灾,耗费巨大。这二百石……可否分三年缴纳?今年五十石,明年八十石,后年七十石。这样我们也能周转。”
“这……”曹嵩犹豫。
“另外,”张角压低声音,“太平社愿另备‘心意’二十石,专门孝敬郡丞。郡丞为太平社操劳,我们不能不懂事。”
曹嵩眼睛亮了。二十石粟米,在市面上能换不少钱。
“张先生果然明事理。”他笑容更盛,“这样,本官回去向郡守禀报,就说太平社确有困难,建议分三年缴纳。至于那二十石……”
“明日就送到府上。”
送走曹嵩,张宝忍不住说:“兄长,我们粮食本来就不宽裕,还要白给他二十石?”
“不是白给。”张角说,“曹嵩贪财,给他钱粮,他就为我们说话。有他在郭缊面前周旋,我们能省很多麻烦。这二十石,买的是时间,是空间。”
他看向北方:“况且,给官府的,我们可以想办法从别处补回来。”
九月初十,张白骑的使者到了。
来的是个独眼汉子,自称姓雷,是张白骑新任的“黑山左帅”。他带着三十个骑兵,大摇大摆走进山口,看到打谷场上堆积如山的粟米,独眼里闪过贪婪的光。
“张先生,收获不错啊。”雷左帅下马,抱拳的动作很敷衍,“督帅派我来,问问那一百石贡粮,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
张角引他进议事棚:“雷左帅一路辛苦。贡粮正在准备,但秋收繁忙,还需几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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